午休校園總是鬧烘烘的,應子菁百般無聊地靠在窗旁,一邊吸著冰鎮果汁,邊用雙似貓大眼看著樓下好笑的畫面。
一樓花園里,挑染著一頭淡褐色鬈發,姣好身材火辣的學妹拼命往安拓宇身上靠去,雄偉的胸脯有意無意壓在他的手上,挑逗意味十足,而安拓宇則是額角青筋微突,被逼角落無處可躲。
用吸管戳著冰塊,應子菁忍不住偷笑。
“安拓宇又被蜘蛛女纏上啦?”有個人影靠過來!巴赜畹呐司壵媸呛玫阶屓讼胪幢馑!
“這句話我聽你說幾百遍了!辈挥棉D頭,想也知道是誰,應子菁笑道!案姘子质±?”
“是呀!九連敗,我已看破紅塵,打算以后去當和尚了。”邵泯翔無所謂的聳聳肩!澳隳兀磕愦蛩阍趺醋?”
“我?”應子菁指著自己鼻尖,不懂他在說什么。“我怎么?”
“告白呀!難道你不打算跟拓宇告白嗎?”邵泯翔理所當然地問。
“告白?”心狂跳,應子菁倉惶地別開眼!澳阍诤f什么,我干嘛要跟安拓宇告白,我——”
“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,開玩笑,我是暗戀之王耶!”邵泯翔好整以暇地用手撐著下巴!澳阆矚g安拓宇,從你的眼神就能看得出來。”
幾乎無法維持冷靜的表情,應子菁粉唇動了動,卻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“我懂、我懂……”邵泯翔像拍好兄弟似的拍拍她的背。“安拓宇真的很優秀,人高又長得帥,聰明又有才華,喜歡他沒什么不對。”
深藏許久的秘密被一語道破,事到如今也沒啥好隱瞞了。
“你錯了!焙冒肷,應子菁澀澀開口!皭凵纤遣粚Φ模盐耶斅榧,而我卻跟那些處心積慮圍在他身邊的那些女生沒兩樣,我背叛他的信任!
“干嘛往牛角尖里鉆,說不定拓宇對你也有感覺,拓宇不曾對一個女生這么好!鄙坫璧莱鍪聦。
“那是因為他把我當麻吉!
從前她開心他倆這樣的關系,而今,她卻被這兩個字綁得不能呼吸。
“你不告白怎知行不通?至少得先努力過再承認失敗!
“這種話說了就會破壞原本的關系,到最后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。”應子菁低語。
她害怕看見他知道后鄙夷的表情,害怕他會因此開始疏遠她。
“于是你打算一直暗戀他到天荒地老,然后等他結婚時當他伴郎,嗯?”邵泯翔尖銳反問。
聞言,應子菁氣惱地瞪他,這家伙就愛挖苦她。
“別忘了我隨時可能會搬家!彼策^頭!拔也挥X得在這種情況下告白有好處,就算成功了,相隔兩地也難有好結果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搬家,也許會考慮向安拓宇告白?”
“如果真能留下來,或許我會!睉虞挤鄞焦雌鸬。瑤Ыz無奈。
她已做好隨時可能搬家的心理準備,只是——
她做好準備搬家,卻沒有準備好離開安拓宇,光想像沒有他的日子,難以言喻的孤單寂寥便涌入她的心。
她好像已經離不開他了啦!
一樓花園,好不容易打發掉學妹的安拓宇,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應子菁和邵泯翔低聲說話的畫面,像是別人無法介入的世界。
莫名的,他的心像有根針扎著,隱隱刺痛,而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感覺。
“菁菁,過來,爸媽有話對你說!
從冰箱拿出冰鮮奶,應子菁從櫥柜取出玻璃杯倒鮮奶,而后走向坐在客廳里的父母。
他們的表情太過詭異,十八年來,除了她數學考零分那一次外,爸媽從沒用如此嚴肅的態度對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爸媽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!睉獘屌呐纳砼陨嘲l,和應爸交換一個眼神。
“哦?”喝口冰鮮奶,應子菁對他們口中的好消息抱持保留態度。
“菁菁,這幾年來跟著我四處搬家實在辛苦你了,我明白你想在一個地方安定下來,想耍有個永遠的家的感覺,這些我都知道!睉珠L指交疊成塔,認真地說。
“其實還好啦!”偏著頭,應子菁有些不確定地道。
像吉普賽人流浪的日子過久了,多少也習慣了,重點是一家人能聚在一起。
“所以你老爸做了一個很偉大的決定喔!”應媽輕拍丈夫的腿,興奮地補充。
“很偉大的決定?”
“嗯,我決定留在快樂鎮。”應書柏堅定的公布。
“什么?”對這突如其來的消息,應子菁一時反應不過來。
“你爸接受鄰鎮大學的邀請,從下學期起要擔任學校的客座教授。”應媽開心地道。她也喜歡上淳樸又有人情味的快樂鎮,希望能留下來長住。
“爸,這是真的嗎?”應子菁不敢置信地問。
“是真的。”應書柏頷首!叭绻磺袥]問題的話,也許日后會轉為專任教授也說不定!
她能留下來了!留在快樂鎮,留在安拓宇身邊!
“太好了,爸!”應子菁飛撲進父親懷里,用力地抱緊父親。
“爸,謝謝你……謝謝你!
她好想現在就夫告訴安拓宇這個消息,不如等等就爬過去找他?
“菁菁,我就知道你會開心這個決定。”應書柏看著寶貝女兒開心的模樣,知道自己的犧牲是值得的。
“嗯!睉虞碱h首,眼晴嘴角都在笑!拔液荛_心!
叩叩叩敲擊窗戶三聲,這是屬于他倆的暗號,應子菁粉唇揚起笑弧,不知曾幾何時開始,她也悄悄愛上和拓宇有共同秘密的感覺。
玻璃窗很快打開,探出安拓宇微訝的俊顏!白虞?”
“就是我!敝钢羌猓瑧虞计^笑石他。“打擾你了嗎?”
“沒有!边@還是她第一回主動爬過來他房間,安拓宇有片刻的錯愣。
“那還不快讓我進去?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要跟你說。”發現他奇怪的神情,應子菁瞇起眸。“哦——難道你在偷看……”
“你在胡思亂想什么!”安拓宇俊顏微赧!斑M來吧!不過房間很亂!薄澳氵@標準的處女座毛潔癖的男人,房間有可能比我亂嗎?”說不定還是會折內褲的稀有動物,應子菁長腿跨進房內,看見房里在打包的紙箱。
“你在打包行李?”應子菁狐疑揚眸!澳愦蛩惆岢鋈プ?你要念的大學不是很近,開車不用一小時?”
應子菁的問題讓安拓宇不知如何回答,若說要離開這里有什么放不下的,就只有她了。
他一直在找機會要告訴她他即將離開的事實,卻始終開不了口,沒想到先被她撞見了。
“安拓宇,你還沒回答我的話!睉虞紥此,像只兇巴巴的茶壺。
“子菁。”
“到底怎么了?”又浮現那樣欲言又止的神情,應子菁明顯感覺出他的不對勁。
該不會又跟安伯父起爭執了?
她明白他的想望,明白他的痛苦,安家這個沉重的包袱緊緊捆綁住他的翅膀,讓他不能盡情飛翔。
“子菁,我們是好朋友吧?”
“安拓宇,你到底要說什么?”應子菁已失去耐性,沒錯過他臉龐任何一絲表情。
安拓宇頓了頓,好半晌才又接下去,“若有一天我們分開了,你會不會敞開心胸接近人群?”
他話說得很含蓄,其實他真正想說的,是如果有一天他離開了,她會不會又把自己的心門關起來。
他說的每一個字她都懂,偏偏串在一塊兒她完全聽不懂。
應子菁困惑的表情安拓宇看見了,他按按太陽穴。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除了我和泯翔,你會交其他朋友吧?”
原來他在擔心這個。
“放心,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!睉虞紦P眉笑了。
他就是不想聽到這個答案。安拓宇擰緊眉心,黑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。
“子菁,我要出國了,你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人。”安拓宇平靜地說,克制住心里的波動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下個月就要出發去英國念書,投靠居住當地的親戚,是祖父力排眾議讓我去的!卑餐赜疃ǘǖ乜粗陧畈灰姷!霸谖译x開之前,我要確定你會過得好。”
滿腔喜悅被兜頭澆盆冰水,渾身血液仿佛凝結住了,應子菁不知此刻該有什么表情,她好不容易才能繼續留在快樂鎮,而他卻要離開?
這算什么?命運之神的玩笑?
她剛才到底為了什么開心?為了什么笑?
“……我之前從沒聽你提起過!蹦X中一片空白,她結巴。
“我不知道該如何跟你說。”見她臉上的血色瞬間刷盡,安拓宇嗓音微啞。
“子菁,你——”
“不用顧慮我,你不必向我解釋!奔奔苯財嗨脑挘词剐呐K在胸腔里跳得發痛,應子菁還是勉強自己擠出笑容!斑@是你的夢想,我當然祝福你,別一臉對不起我的表情!
“子菁——”
“去吧!發揮你的所長,我相信你是最棒的!睉虞枷裥值馨阌昧ε乃募纭
她留下,他卻要走……
應子菁扯笑的表情扯痛安拓宇的心。
“記得要保持聯絡喔!”應子菁微笑交代,很佩服自己居然能裝得如此平靜,明明就快要被心痛撕裂了啊!“不準一去就沒消沒息!
她故意裝兇惡。
“我一定會的!蹦妍惖膵深仯餐赜钏粏〉貑枺骸澳銊偛乓艺f什么天大的好消息?”
“沒什么,沒事。”現在說不說都一樣了,不如別說,應子菁上前給他一個祝福的抱抱,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近安拓宇,也說不定是最后一次,畢竟他即將遠渡重洋,未來會如何誰也不知道。
“加油呀!麻吉。”
靠在他肩窩,呼吸里盡是他好聞的氣味,她閉起發熱的眸子。
他要離開……他要離開了呀!他人還站在她而前,她卻已嘗到思念的滋味。
結果,她還是沒來得及說出喜歡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