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其他人繼續飲酒作樂時,臥龍山莊的四位寨主及袁靜紫重新回到大廳。
望著布置得喜氣洋洋的廳里,齊君徹露出感激的笑容說:“大家都忙壞了吧?雖然這句話已經說過不止一次了,但我還是要重復說──謝謝你們!
袁靜紫開口笑道:“還沒結束呢,我冒昧征得青芙姊姊的同意,代替大家準備了一份禮物要給你。”
“哦,是什么?”齊君徹俊逸的眉宇揚起興奮與好奇。從來沒想過她居然會為他備了壽禮。
袁靜紫消失了片刻,重新回來時手上抱著一個長約兩尺、寬約一尺、高約六寸的紅色錦盒,它是霍青芙提的。
她緩步走到齊君徹面前,帶著一絲緊張的微笑,親手將錦盒交到他手中,“打開看看!
“現在就能開嗎?”齊君徹難掩緊張地問。
爹、娘及姊姊們還在世的時候,他在壽誕時都會收到禮物,而這幾年來也不是沒經驗,但從來沒有一次讓他這么期待想知道賀禮的內容。
“請。”袁靜紫比了個手勢。
當錦盒被打開時,其余四人不約而同倒抽一口氣。
“這是……”
望著靜靜躺在錦盒中那四尊栩栩如生的木頭雕像,齊君徹的神情只能用目瞪口呆來形容,其他人也沒好到哪里去,同樣是一臉的震驚與欽佩。
“怎么樣?好不好看?”袁靜紫的語氣充滿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不安。
“是你親手刻的?”齊君徹簡直不敢相信。
“刻得不太好,還請大家別見笑!奔t霞染面的袁靜紫赧然道。
“嘖嘖!小仙女,看不出來文文弱弱的你還會做這些東西呢!”武修齊說出大家共同的心聲。
“以前閑來無事的時候看著別人做,也跟著學了一點,但功夫還不是很到家就是了。”袁靜紫淺淺一笑,解釋道。
“真是人美手也巧,將來誰娶了你誰有福氣!”石鳴遠連聲贊道。
聽到這話,袁靜紫一張俏臉更是漲紅,分不清楚是害羞還是心虛,她忙轉移話題道:“四尊雕像的神情和姿態各不相同,分別象征著喜怒哀樂四種情緒!
“真的耶!”石鳴遠湊近看仔細后,驚叫道:“真是活靈活現哪!”
“小仙女,你也教教石頭吧,哪天他走投無路,也好有個一技之長,到市集賣藝去。”武修齊開玩笑道。
“這什么話!你別咒我!”石鳴遠沒好氣地瞪他一眼。
“這些雕像神態逼真,仿佛具有生命力似的,哪天誰犯了錯,就將刻著寨主憤怒表情的那個拿出來嚇他們!被羟嘬揭踩滩蛔≌f起笑來。
“你對我的相貌及神態觀察得也太仔細了。”凝眸盯住袁靜紫,齊君徹這句話不曉得是贊美還是埋怨。
袁靜紫則是含笑不語。也該算是自己有幸,因為齊君徹的每一種情緒幾乎都毫無保留的在她面前呈現過,才能讓她刻得這樣維妙維肖,贏得眾人稱贊。
“不過,是很棒的禮物!饼R君徹由衷道,黑眸深處有著難掩的感動。
“既然你喜歡,那我也算對得起青芙柿姊的信任了。”有他這句話,袁靜紫覺得這陣子來日夜趕工的辛勞不算什么了。
她很高興他喜歡自己拚了命想留給他的紀念。
“傻靜紫,你的別出心裁真的很厲害呢!要是我們,可能想一百年也想不出這樣的禮物。”霍青芙嘉許道。可惜這樣一個靈巧的女孩兒與寨主無緣……
“難怪這幾天看到你,總覺得你的手紅成一片!饼R君徹恍然大悟。而這些都是為了他……這一點讓他望著袁靜紫的目光更柔了。
“對女孩子來說,做這等木工的確是費力了些!笔Q遠不得不承認這一點。
“我會好好保存的!饼R君徹鄭重地承諾。其實,他更想保有的是眼前的她。
此話一出,其他四個人臉上的笑容又是一僵。
該是結束的時候了,能親手將禮物交給他,并確定他很喜歡,這就夠了,也算為自己在這里畫下一個完美的句點。袁靜紫咬咬唇,狠下心來扯閑話題問道:“對了,不曉得橋修得怎么樣了?”
“最慢后天就會好了,順利的話是明天。”這兩天負責建工的武修齊老實回答。
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發現齊君徹的俊臉微變。
袁靜紫故意忽略這一點,而是裝出天真無邪的感激笑容道:“我也要說謝謝,謝謝大家這么盡心盡力地幫我、照顧我!
“好了、好了,快別再說了,你再說姊姊就要掉眼淚啦。”冷靜程度向來不亞于齊君徹的霍青芙忙不迭跳出來打圓場,并搶先一步制止氣氛可能會失控。
“對啦,小仙女忙了這么多天,應該很累吧?要不要早點回房歇著?”武修齊幫腔道。
“嗯!痹o紫不敢再看齊君徹,而是對其他人笑道:“那我先回房了。”
聽到她說累了,齊君徹忙收起剛剛的落寞,不再勉強她!袄哿司涂烊バ菹!彼技八坏兑坏兜罔徔讨绢^的情景,他就忍不住感到甜蜜。
在袁靜紫與霍青芙并肩離開后,武修齊開口道:“寨主,咱們要繼續慶祝嗎?”
她的心意的確定值得慶祝,不過齊君徹心中卻另有打算!澳愫褪^去陪其他弟兄喝兩杯吧,我先將這個拿回房間!
見他小心翼翼、唯恐損害到袁靜紫所送的禮物的模樣,另外兩個人也只能互相交換個眼神,點頭稱是后,聽話地退了出去。
門里,齊君徹看著那四尊自己的雕像一遍又一遍,唇角的笑意不斷;門外,武修齊與石鳴遠則是相對無言。
該是就寢的時刻了,但袁靜紫仍坐在燈下,雙手撐著下巴發呆,因為她一點睡意也沒有。
想到即將要返家與三王爺拜堂,她就忍不住長吁短嘆……唉,當初為什么不阻止父母答應三王爺的提親呢?她心中盈滿懊悔。
突地,一陣笛音悠悠響起。
“是誰這么晚了還在吹笛……”她推開窗戶一看,但見坐在月下的不是別人,正是齊君徹。
他怎么還會在這里?她心一驚,直覺想關上窗,但他已經瞥見她,加上她也很想見他,因此只好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“怎么還不睡?”她干笑著問。
“你不也還沒睡?”他凝睇著她反問。
“我是睡著,又被你的笛聲吵醒的!痹o紫雞得淘氣地開他玩笑。
“別騙我,你明明還沒睡!饼R君徹笑著拆穿她的謊言,“我在這兒半個時辰了。”
“你一直觀察著屋里的我的一舉一動?”袁靜紫睜大一雙星眸,驚訝地問。
“我沒那么不正常,別把我說得像登徒子似的。只是看到窗上還映著一抹獨坐的人影,因而這么推測!笨∫莸拇浇桥郎蠋椎佬y。
她偏著頭嗔道:“要是我已經入睡,你在這兒吹笛豈非將我吵醒了嗎?不,不止我,還有青芙姊姊以及其他人……”
“大多數的人還在前頭喝酒,今晚可能會鬧通宵吧。青芙房間的燈已經滅了,我知道她睡著了,青芙怕黑,都是臨睡前才捻熄燈火的,而她一旦入睡,除非睡到足,否則是很難被吵醒的!饼R君徹不慌不忙地答辯。
“你倒是很了解嘛!彼霂⌒Φ氐馈
“相處了十幾年,要知道這些并不是太難的事。”俊容上的笑容淺淺。
“或許是我們相處的時間還不長吧,我倒是不知道你還會吹笛,而且吹得極好!痹o紫真心贊美。手持玉笛的他和手持長劍的他雖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風貌,卻都同樣俊朗懾人,也讓她更為不舍。
“那是因為我還沒機會告訴你!彼⑿χf:“我爹教我練武,我娘則是教我吹笛,讓我在難過傷心的時候,能藉由這樣的方式排遣悲懷!
“你的笛音很溫柔,相信令堂一定也是個婉約的女子!彼崧暤馈
“她的確是……”齊君徹眸光一遠,似乎又掉入深深的回憶里。
怕他再度想起傷心的往事,袁靜紫忙不迭開口轉移話題,“你猜我在刻那幾個娃娃的時候,哪一個你的難度最高?”
“里面還有難易之別嗎?”齊君徹微睜著深邃的眸子問道。
“當然有!
“是怒嗎?因為生氣時整張臉幾乎都皺在一起,自然不容易雕刻,是嗎?”他笑笑說出推論的理由。
“不是!彼龘u搖頭,宣布答案:“是樂!
“為什么?”這回換齊君徹發出疑問了。
“因為你很少真正開懷的大笑!彼钌畹啬曋阢y色月光下那張俊美的容顏,有絲悲傷地道。
齊君徹唇角輕揚,“以前我幾乎天天都會在半夜被惡夢驚醒,但說來也奇怪,受傷期間喝下你調配的藥后,惡夢出現的次數少了很多,雖然還是會夢見一些,但至少特別慘烈的畫面就很少出現了!
“應該是那些幾味藥材有穩定心神的作用吧!彼庇X想到的解釋是這個。
“我倒認為不只是藥材的緣故,還有你!彼曋男∧,柔聲喃道。
“是嗎?”袁靜紫要自己鎮定下來,切莫表露過多的情緒,免得讓他獲悉她的真正心思,破壞她好不容易完成的“告別儀式”。
齊君徹本來還想說些什么,但為了避免多言的結果是冒出要她留下來之類的要求,忙不迭將到了喉頭的話重新咽回去,改口道:“如果日后我又作惡夢了,我會記得上保安藥鋪找你拿藥的!
其實,即使是無病無痛,他也一定會去找她,這輩子首度認定一個女人,他絕對不會輕易放開她的手!
袁靜紫輕淺地笑了,那笑卻帶著一抹苦澀。
他還不曉得,就算將整間保安藥鋪翻過來也找不到她,屆時她應該是在三王爺府里吧。
發現她的眼睛有些紅紅的,齊天徹還當是勞累過度,柔聲道:“好了,我不吵你了,你快去睡吧!彼駜簜所做的一切已經讓他終身難忘了。
“嗯!痹o紫點點頭,又深深地望了那張喜形于色的俊容,強力忍住要逸出來的淚水,轉身快步走回房。
直到關起門,確定將齊天徹擋在外頭,她才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。
人家說山無陵,江水為竭,冬雷震震,夏雨雪,天地合,乃敢與君絕,然而,她卻已經到不得不切斷與他之間的關系的時候了。
望著她離去的身影,齊君徹的眼底泛滿情意。
希望有朝一日,他的身側能有她相伴入眠,他相信有她在,那令人心驚的夢境絕對不會再出現。
隔天,臥龍山莊的多數人都因昨夜的狂歡,喝多了而還在睡夢中時,一隊人馬風一般地來到。
“寨主!有訪客!”一名小嘍啰前來稟報,“對方還說為了上山找人,便幫著咱們將預計下午才會完工的橋給修好了!
不明就里的小嘍啰并未詳細形容訪客為何人,但除了齊君徹之外,武修齊、石鳴遠及霍青芙心中均有了底。
“可能是靜紫的家人不耐久候,要來接她回去吧!蔽湫摭R打著哈哈道。
“咦,小仙女呢?怎么不見小仙女?”石鳴遠東張西望著。
“我去叫她。”霍青芙自告奮勇。要是待會兒有什么沖突的話,她希望靜紫能在場幫忙排解。
這時,那名訪客已經翮然駕臨。那是一名衣著不凡、器宇軒昂、舉止高雅的男子,她連忙叫了個丫鬟去帶袁靜紫來,因為她隱約猜出來者是誰了。
獲得登堂入室的允許后,男子含笑步入大廳,彬彬有禮地朝廳里的齊君徹等人微微欠身,“在下龍軒臨,此番前來拜會并未事先告知,尚請見諒。”
一聽到他報上的名字,在場的四個人全呆住了。
“姓龍……該不會是皇室的人吧?”石鳴遠壓低嗓音問向武修齊。
齊君徹正要開口,霍青芙已經率先問:“若民女沒有猜錯的話,您應該是三王爺……袁姑娘的未婚夫,是嗎?”
“靜紫的未婚夫是三王爺?!”向來最沉不住氣的石鳴遠驚叫出聲。
相較于其他人的驚慌,齊君徹俊逸的臉上幾乎不起半點波瀾,只能自他微鎖的眉頭及抿緊的唇瓣得知他正極力忍耐著什么。
三王爺……那么,她便是將來的三王妃了?他咬著牙,緊緊握著拳,直到指甲都掐進肉里了,那股疼痛戚才讓他認清──這不是夢!
“正是在下。這么說來,靜兒的確在這里了!饼埮R軒俊美不凡的臉上松了一口氣。
他身份證實的同時,其他人接連下跪行禮道:“參見三王爺!
那之中的齊君徹,神色顯得十分漠然。
“快起來!饼堒幣R親自扶起離他最近的齊君徹,一雙深沉的眸子直望進他冷淡的眼,“本王今日只是單純前來尋人并接人的,不是想擺什么官威。很感謝你們這段日子以來對靜兒的照顧,為了答謝各位,帶上一些薄禮聊表心意。”
齊君徹沒開口,霍青芙又笑道:“謝過三王爺,不過照顧袁姑娘本來就是我們應該做的事,畢竟不對的是我們──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