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獲信的翌日,崔頌斯便帶著盧緦妮啟程前往長安。
揚州正在為兩人籌辦的婚禮剛好便宜了崔督蘭,他決定風光地以正妻之禮重新迎娶沈如茵,婚禮繼續操辦下去,只是新娘新郎換了人。
而原本打算留下來參加兒子婚禮的崔翰,則與二弟崔博一起留下來,待崔督蘭與沈如茵完婚后再行回去。
盧緦妮只約略知道那封信是皇上密詔崔頌斯回長安,至于內容則是毫無所悉,事情牽涉到皇宮,他不愿讓她知情,她也沒追問。
終于來到歷史上鼎鼎大名的長安城,盧緦妮被長安城的恢宏巍峨給懾住。不愧是這時代世界最大最繁榮的城市,果然氣勢驚人。
就像揚州城有不少胡人和來自海外和西域的外國人,長安城也隨處可見。
大唐的國力在經過安史之亂后雖已衰弱不少,但仍有不少異國商人、使者遠道而來。
見她坐在馬車里好奇地張望著外面的街景,崔頌斯唇邊揚起寵愛的笑容攬著他的肩,“我們先回到府里,過兩天我再帶你出來逛逛。”他在長安城擁有一座自己的宅邸。
“好!彼d奮地點頭。自從與他相許后,她的世界充滿歡樂。
她不再害怕必須獨自面對這個她不熟悉的世界,因為她的身邊有他陪著,她不是一個人,她的心里裝滿了他。
遇上他,是她這一生最幸運的事,她好感謝上蒼讓她來到這里,遇到了他。
對未來的生活她充滿了期待。
想起什么似的,盧緦妮抓著他的手問:“會很危險嗎?”
“什么事危險?”他一時不知她所指何事。
“皇上急著找你回來要做的事!彪m然他沒說,但她明白皇上急召他回來,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他去做。他不說內情,他也不會多問,只想知道危不危險。
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細看她好一會兒,輕笑著搖頭,“你放心,不危險,只是有點棘手!彼D了一下接著說:“我們會在長安住一陣子,我看我們就在這兒把婚事給辦了吧。”這樣玲瓏剔透的可人兒,他迫不及待地想盡早讓她名正言順地成為自個兒的妻子。
她仔細地端詳著他,想看出他有沒有隱瞞她,片刻后才放心點頭,“好!
牡丹酒樓的二樓包間里,崔頌斯斜倚著墻而坐,姿態悠閑。
“四公子上次匆匆回京向皇上討了道圣旨,又匆忙離開,這會兒想必得意地帶著美人而歸吧?”坐在他對面的魚朝恩出言調侃,他上回進宮向皇上求圣旨賜婚之事,已傳遍長安城。
面對眼前這位權勢滔天的太監,崔頌斯沒有半分緊張,唇邊掛著抹慵懶的笑意,對他的調侃絲毫不介懷!巴萧~大人的福,婚禮就安排在半個月后,屆時魚大人可務必前來喝個喜酒!
魚朝恩本只是普通太監,但他得到先皇與當今皇上的寵信,賜封天下觀軍容宣尉處置使,因此人人皆尊稱他一聲“大人”。
要說當今朝廷權傾朝野者,除了魚朝恩不做第二人想,他一手把持朝政、一手掌握兵權,專橫跋扈。
然而他在與慧忠禪師一席對話后,卻讓皇上對他起了殺意。
當時皇上召慧忠禪師入宮傳法。
魚朝恩詰問禪師,何為無明。
慧忠禪師回答,“人快死的時候,滿臉哀相畢現,這時即便是奴才也會問學佛法了。”
魚朝恩一聽,認為慧忠禪師是在辱罵他,不禁大怒。
慧忠禪師這時微微一笑,“大人,這就是無明,無明就是從此而起的。”
魚朝恩聽了更是高聲怒斥,“你這個和尚竟然敢侮辱我,這天下大事沒有不聽我的,我看你是活膩了!”
這話聽在皇上耳里,那還了得?因此對魚朝恩起了殺意,然而顧及他的權勢,皇上也不敢驟然下手。
這便是為何崔頌斯當日答應皇上的條件會是--設法幫他除掉魚朝恩。
滿朝文武有不少皆是魚朝恩的原因,先打好關系,摸清底細,為日后鋪路。
“既然四公子如此盛意邀請,屆時本官就去討杯喜酒喝!濒~朝恩接著呵呵大笑,“拒聞皇上的圣旨送抵崔家時,崔翰大人十分震怒,四公子是如何說服崔大人的?”
崔頌斯只手撐著下顎輕描淡寫地答道:“他老人家親自前去揚州痛斥我一番,然而我三哥另有所愛,他不讓我娶緦妮也不行,遂成全了我們!
“崔大人為人風高亮節、學問淵博,乃當代大儒,崔家又以詩書孝悌傳家,皇上突然間將已許給三公子的盧家小姐轉而賜婚給四公子,如此不尋常之事,也難怪崔大人要生氣了!
清河崔氏是自魏晉以來的第一名門高第,歷來子弟擔任過宰相者逾數十人之多,太宗皇帝在世時曾對此表示不滿,命史官將李氏推為第一,皇后一族的獨孤氏排位第二,崔氏則為第三。
可即便如此,仍無法改變世人將清河崔氏列為第一高門的印象,且崔氏一族的子弟遍及朝野,縱使魚朝恩權傾一時,勢力龐大,也不愿與崔氏為敵。
因此他想了解皇上應崔頌斯荒唐的要求,下了那道圣旨,這其中是否另有他所不知的內情。
“四公子當日是用了什么法子說服皇上,讓他下了這一道圣旨?”說了半響,這才是魚朝恩今日來赴崔頌斯約的目的。
“這事說難挺難,要說容易么也挺容易,我送了皇上一件珍寶!
“一件珍寶就能令皇上為你賜婚?”對他的說辭,魚朝恩十分懷疑。
崔頌斯勾唇一笑,“若說那件珍寶是當年王羲之《快雪時晴帖》的真跡呢?”
王羲之的《蘭亭集序》據說已隨則天皇帝一起葬于高宗陵寢而不可得,此件王羲之僅次于“”蘭亭序集》的墨寶便顯得十分珍貴了。
“不愧是四公子,竟能找來《快雪時晴貼》的真跡,不過這事怎么沒聽皇上提起,宮里也沒看見這幅《快雪時晴貼》?”魚朝恩有些狐疑。
“那是因為這件墨寶還未送進宮里,我昨日才從揚州帶回,今日午后我進宮面圣時,便會呈給皇上,屆時魚大人就能瞧見了!焙攘丝诰,崔頌斯慢條斯理再道:“說來我得到這件墨寶倒是因為一個奇緣!
“什么奇緣?”魚朝恩接腔問。
“有個西域來得商人,擁有一只神奇的水晶球,據說只要沫沫它,向它許愿,與它有緣之人便能實現愿望!
“這世間哪有如此神物?”魚朝恩絲毫不信。
“我本也不信,但聽說去試過的人,有不少人都達成了愿望,那時,我得了個機緣,有幸從那西域商人手里得見水晶球一面,不過我當時認為這種事十之八九是穿鑿附會、是無稽之談,但那西域商人說我與水晶球有緣,勸我一試,我遂抱著姑且一試之心,在那商人為我作法引導之下,摸了摸它,結果……”他說到這兒刻意停下來。
聽得興起的魚朝恩趕緊追問:“結果如何?”
“這事與《快雪時晴帖》有關,那時我剛得知它的下落,多次上門欲高價求購卻求之不得,對方不肯割愛。豈知,在摸了那水晶球不久,對方竟主動上門表明愿意割愛,我這才得到這副《快雪時晴帖》,魚大人說這事神不神奇?”
“如今那水晶球何在?”魚朝恩詫異詢問。
“那西域商人不久便離開揚州了。”
“可有辦法找到他?”察覺自個兒的語氣太過急切,魚朝恩忙緩下語氣,神色自若一笑,“四公子把那水晶球說得如此神奇,倒是讓我想開開眼界。”
“我可以差人去找回那商人,不過尚須些時日,得請魚大人再等等。”
“無妨!
魚朝恩問到了想得知的事,而崔頌斯也達成目的,撤下誘餌,兩人再閑談了片刻,遂一塊起身離去。
“這《快雪時晴帖》是真跡還是偽造的?”皇城大明宮里,當今圣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擺在桌案上的那副字帖,久久無法辨出真偽。
“仿得很逼真吧,連皇上都瞞過去了!贝揄炈剐Υ稹
“這字帖是假的?”皇上抬眸訝異驚呼。
見皇上如此吃驚,崔頌斯勾唇一笑。
“連皇上都能瞞過,看樣子要瞞騙過魚朝恩應是不成問題了。今日我已告知魚朝恩,我答應獻上這副《快雪時晴帖》,才說動皇上下了那道賜婚的圣旨,想來不久他便會來要求觀賞這副字帖!
魚朝恩權勢極大,連大唐天子都不得不忌憚他三分,魚朝恩屆時若說要觀賞,也沒有理由可以推拒,自然得準備好東西,避免他起疑。
沉吟須臾,皇上開口問:“頌斯,你打算如何除掉他?”
魚朝恩手掌兵權,跋扈又多疑,出入皆有層層護衛保護,連這皇城里也部署了許多心腹,因此這宮中自己能信得過的人沒有幾個,才會召來崔頌斯暗中幫他,想藉著崔家的勢力來鏟除魚朝恩。
“誘餌我已撤下,如今只等魚兒上鉤,至于詳細的情形,容我日后再向皇上稟明。”崔頌斯很清楚宮中有不少魚朝恩的耳目,未免消息泄露,不到最后關頭,他不會輕易透露他所擬定的計策,即使是皇上也一樣。
“你的計策可周全?你要知道一旦消息走漏,后果將不堪設想!被噬喜环判牡貑。他深知魚朝恩有多狡猾,若不一定成功,只怕整個朝廷都要陷入一片混亂。
“皇上放心,我會小心行事,等時機成熟,我會將計策稟告皇上!
說完了正事,皇上想起了另一件讓他頭痛的事。
“玉成準備要回長安了!
“玉成公主是回來省親嗎?”崔頌斯漫不經心地隨口問。
“不是,她準備回來長住,不再返回駙馬府!被噬衔竦卣f。
崔頌斯立刻明白皇上言下之意--玉公主休夫了。
“玉成回來,若是得知你準備娶妻,只怕又要對你糾纏不休!被噬蠂@了口氣。當年玉成看上了崔頌斯,想招他為駙馬,但他不肯,為拜托公主的死纏不休,他竟然離開長安,行蹤成么、迷。
遍尋不到崔頌斯,她這才死心,下嫁給河東節度使,但兩人婚后時常吵鬧不休,玉成大怒之下竟休了駙馬。
提起玉成公主,崔頌斯眸里微露一絲厭惡。“皇上不能總這么縱容公主。”他提醒。
“他那性子連朕也管不了!庇癯墒撬謱檺鄣呐畠海瑢λ膵尚U任性他也不忍責罰。
聽皇上這么說,崔頌斯挑起眉,語氣微冷,“若是皇上不能約束公主,說不定我只好再離開長安!
“你答應朕的事還沒辦成,豈能一走了之?”皇上龍顏一沉。
“有玉成公主在,只怕會壞事。若皇上不能約束玉成公主,對付魚朝恩的事也許要日后再議,就怕事情敗露,反而被魚朝恩尋了借口,反過來對皇上不利,還請皇上三四!彼槐安豢旱卣f。
“這……”衡量輕重,皇上讓步,“朕會約束玉成,讓她不娶糾纏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