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此之外,她也知道那男人登基后,自己被追封為孝儀皇后,并移往南陵安葬了,而如今的鳳宮主人是上書季新豐的長女,季懷剛,妹妹季懷柔也成了嬪妃。
那兩姐妹在她死后,便立即升格為后妃了……那男人口口聲聲說唯有她一人,可她死后不到三個月,兩苑的女人不僅被扶正,還成為后妃,而她,不過是個死去前皇后,這一切的變化都讓她心酸莫名。
現在的她,孑然一身,甚至三餐不繼,想不到她的前半生富貴異常,后半生竟是這般落魄凄慘。
曾想過去嶺南找四哥,但路途遙遠,她并沒有足夠的盤纏,況且,就算真的見到四哥,他能接受她現在的模樣嗎?會不會反而斥她是騙子,罵她是妖孽?
難過的連連嘆氣,但半響后,九珍又強迫自己振作起來。
老天讓她有機會重生,她就得活下去,傷春悲秋不是辦法,現階段得先喂飽自個兒的肚子才行!
九珍抱著饑腸轆轆的肚子開始思索。在京城,該如何弄錢?她已整整一天沒進食,再不吃會死人的。
只是朋友不認得她,是不能上門借了,至于從前常去的商家,也是一樣的情形,去了只怕會被轟出。九珍皺起臉。
她身上連一件首飾也沒有,不然還可以變賣
慢著,有了!她想起一件東西了!
興奮的站起身,九珍拔腿開始狂奔,盡管體力不濟,但意志力終究讓她來到皇宮的大門外,那里有一大片空地,過去有些草叢,就是那了!
她祈禱著,只希望那東西還在,沒被撿走!
沖進草叢里,她開始睜大眼奮力尋找。
好長一段時間過去,知道日頭落下,月亮升起,她還不放棄的趴在草堆里搜尋。
老天不會滅絕她,那東西不會教人撿去,不會的——“有了!”九珍眼睛登時睜得比明月還亮。
在月光下,她迅速移往草叢中那點珠潤碧綠,伸手撿起。“就是這個!”那日祈夜行給她的玉佩!
他身上的東西,只會是精品貴貨,有了它,相信她可以暫時不用餓肚子了!
她興匆匆地在當鋪未熄燈前趕去,沒多久卻又氣憤絕望的出來了。
什么嘛!這竟是塊不值錢的破玉?!祈夜行那小子給她這塊破東西是要干什么?害她費了這么大的勁去找,這下花了力氣,肚子更餓了……
她氣得再度將這塊玉當街丟了出去。
“大膽!”
忽然有人朝她大喝,她嚇了一跳,瞇眼細看,才發現不遠處一群人中,居然就站著這塊玉的主人祈夜行,而她剛才那一丟,竟是砸到他胸口去了,出聲怒喝的是他身邊的侍從。
她一驚。“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!彼φf,可不想與祈夜行相認,轉身心虛的要躲人。
“慢著!”這次的聲音出自祈夜行,于是她走得更急,可一轉眼,手腕便教人由身后粗魯的掐住!敖心愕鹊葲]聽見嗎?!”他怒道。
手上傳來劇痛,九珍驚得回身!捌硪剐,你做什么?!”
他頓時一愣。
“放肆!七王爺的名諱豈是你這乞丐可以直呼的?!”他的侍從立刻怒斥。
“他莫名其妙抓痛我,是他不對,你們對我兇什么!”她氣焰也不低。
“你!”沒見過有刁民敢對主子無禮,侍從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可祈夜行卻瞇了眼,打量起眼前人。只不過是個臟得不象話的乞丐,為何……會讓他有種熟悉感?
捏著剛才砸中他的東西,他臉色更沉!拔覇柲,這東西你哪來的?”他將玉佩高舉,會攔下她,就是心驚這東西為何會在她身上。
九珍眨了眨眼,那股心虛又回來了。怎么這么倒霉,砸中事主!
不過她也總算記起自個兒現在的身份,她已換了張臉,不是過去的權九珍了,及此,她的氣勢完全弱下。“呃……這東西……我撿到的!
“撿到的?你可知這是誰的,怎可能讓你撿到?!”他仍是一臉懷疑,臉上還帶出憤怒。
“真的是撿到的,就在皇宮大門邊!彼矝]說謊,真是她自個兒丟,自個兒撿的。
“皇宮大門邊撿的……”得到答案他神情漸漸陰郁,明白這就表示當日他給她后,那女人就不屑地將這東西扔了。
他視若至寶的東西,原來她這么不屑一顧……
“所以……很抱歉,若這東西是你的,你就拿回去吧,我不要了!彼φf。這東西雖不值錢,但給他也算是物歸原主。
“這東西也不是我的,它過世的主人,大概……也忘了它吧!彼坪跸萑胱约旱乃季w里,笑得苦澀。
過世的主人?不會是指她吧?可是她有忘了什么嗎?
“主子,這乞丐太不知規矩了,竟敢朝您丟東西,還出言不遜,該罰!”侍從這時又出聲。
拉回思緒,祈夜行不悅的瞥了眼前乞丐一眼,還是覺得她身上有一股熟悉感!傲T了,讓她去!
“可是——”侍從在他不耐煩的怒目中閉了嘴,但仍死死瞪了她一眼,才隨主子離開。
九珍見狀,也惱怒的朝那侍從瞪了回去,然而這一眼,正巧讓回頭的祈夜行瞧見,她趕緊溜得無影無蹤。
京城的巷子她熟,等穿過便道后,祈夜行若有心抓她,也抓不到人。
九珍跑得急,沒瞧見前頭的馬車迎面而來,當她發現面前的馬蹄時,已經來不及的倒地,不過在昏去前,卻仿佛聽見熟人的聲音,讓她打心底希望這個熟人可以好心的帶她回去,分她一碗飯吃,因為她真的好餓……
全身又痛又酸,讓九珍喊痛的醒了過來,她摸摸后腦,不知道撞了哪,耳朵里則到現在還在嗡嗡叫。
她坐起身,發現自己躺的地方是張干凈的床,這讓她驚喜萬分,這可是她附上這副身子以來,唯一睡過最好的床。
“你醒了?”
這聲音……驚喜又一樁,她猛地回首,“小釵!”
杜小釵秀眉立即挑起!澳阍趺粗牢沂钦l?”
九珍這才愣住!斑@……你是花魁不是嗎?京城大街小巷,誰不認識你?”她尷尬的找了個說詞。人也沮喪不已。
光憑這張臉,小釵哪里能認得出她?在這世上,她權九珍可是真真切切的不存在了。
杜小釵盯著面前落寞的人,善良的說:“對不起,我的馬車撞到你了,不過大夫說你的外傷輕微,不礙事的,會暈倒只是太累所致,因此我擅自將你帶到麗璟院的客房安置,這會你既然醒了,這兒是一點錢,你拿去吧,算是讓你受驚的一點補償!闭f著,她要丫頭拿了一袋頗沉的錢袋給她。
拿著銀兩,九珍眼眶倏地紅了,沒想到她權九珍也有被接濟的一天。
杜小釵見她如此,憐憫地拍著她的肩!拔仪颇隳昙o與我相當,是日子過不下去了,才會去行乞的嗎?”和顏的問。
這一問,立即讓九珍原本積在眼眶里的淚掉落下來。
但杜小釵也不嫌她臟,命人拿來絹子后,親自幫她拭淚!皠e哭了,這世上沒什么事過不去的,就像我人在青樓,也不比行乞的你高尚,還不是這么安穩的過日子?”
“小釵……”她真是太好的人了,無怪乎自個兒會與她成為姐妹。
杜小釵的眼角輕揚起來,還帶上深思。“你叫人的語調很親密,很像我一個故友……”九珍在感動或撒嬌時,喚她的“釵”字總會可以壓扁。
“你想念這位故友嗎?”九珍克制不住的問。
她神情變得傷懷!爱斎,但她已不在,這世上我再無知己……”想起好友,她不禁哽咽。
小釵與她是真心結交,自己的死必定讓她傷心極了!爸x謝你……”肯這般待她,當她是知己。
“謝我什么,是因為我給你的銀兩嗎?”杜小釵抹去眼角的濕意,故意笑問,有意讓氣氛恢復輕松,可誰都瞧得出她根本是在強顏歡笑。
“小釵……”她的釵字又壓扁了。
這讓杜小釵心頭再度一跳。除了九珍,沒第二個人用這種方式喚過她……會不會……
她不由得望向眼前人,但根本與九珍截然不同,自個兒到底在胡思亂想什么?!
無法理解自己怎會有那種不可思議的想法,她嘆了一口氣!澳慵热灰研,就走吧,青樓不是什么好地方,不適合久留。”
九珍沒回應,低首想著。若告訴小釵她就是九珍,小釵會如何,嚇傻?還是與其他人一樣當她是瘋子?
杜小釵見她似在沉思,也沒打擾,徑自走了。
“這是小姐給你準備的,你可以喝些熱粥后再離去!彼吆螅绢^立刻端過來一碗熱騰騰的肉粥。
一見這碗粥,九珍的眼淚立刻又嘩啦啦的滾下來。她多久沒喝過熱的東西了?
這陣子所受的委屈、所吃的苦頭,都在這碗粥前崩潰,她再也按捺不住的跳下床,直接奔出去,看見杜小釵還沒走遠,那背影是如此的親切,她不顧一切的沖上前,抱住她。
“小釵,我是九珍,我沒死,我回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