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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一把鑰匙 第三章
作者:沈曼奴
  周四,阿嬤的課。教室里彌漫著嗡嗡嗡的嘈雜聲。

  坐在最后面就看到不少人嘴巴動來動去,以及漫天飛舞的紙條。

  除了阿嬤可以任我們為所欲為之外,今天只有四堂課也是原因之一。由于下午是小周末,只見大家互相邀約參加各自安排的活動,搞得沒有人靜得下心來聽課。

  聽說阿嬤只有五十四歲時我嚇了一跳。她長得好矮,而且微駝,布滿皺紋的面容是滄桑的;發絲全白,總在后頸項綰成髻;講課的聲音低啞而不清,但她不常講課,她只是日復一日拿著一本老舊的筆記在黑板上寫著字,考試就從筆記里出題。不過我們都知道,讀考古題就能拿七十分左右。

  我一直以為她七十歲了,甚至下止,因為她看起來比我近八十歲的奶奶還老。

  有一次在學生信箱看到一封從大陸湖北寄來的信,信上的名字有些熟悉,我一向不太記老師的名字的,但我拿起那封信,在下課時交給阿嬤,問她那是不是她的。阿嬤看著來信的地址,竟然笑了,臉上的滄桑閃動著燦爛的歡喜。她一直向我道謝,告訴我湖北是她的老鄉,她一直和那邊聯絡不上,沒想到意外的收到那封信……

  三年級時阿嬤教我們的國貿政策與理論,今年教我們國貿實務,學分所占比例很重。我國貿讀得很好,并不是內容學得好,而是我得到的成績很好,將近滿分!當然不是因為我幫她拿回信,她將感激表現在分數上,而是我念書的方法恰好對了她出題的方式。除了考古題外,我還是會讀她抄在黑板上的筆記,而且還能一字不差的寫在試券上。

  我討厭死讀書,但死讀書用在考試上最有效了。當然,考完試后,就什么都忘記了!

  上阿嬤的課大家都非常的輕松。除了坐在前面的幾個乖寶寶認真的抄著筆記外,聊天的聊天,睡覺的睡覺,盡可以做自己的事。

  通常我都會帶幾本漫畫度過這兩堂課。不過今天我在桌上擺了本筆記本,動著腦筋寫情節大綱。我本來就打算自己寫話劇比賽的劇本,再請班上的英文高手翻譯;而向章翰郎借原劇劇本,則是怕遺漏一些我沒注意到的細節。

  原劇的名字是“恩怨情天”,劇中要角有五人,包括父親、繼母、兩名子女以及長女的男友。經過我改編后,一開始以音樂為底,妻子激怒丈夫,使丈夫心臟病發,且不讓丈夫順利吃藥;此時次子入場,目睹父親病發死亡,但不知父為繼母所害。

  然后音樂終止,進行劇中人的關系說明。

  原來長女的男友不僅與她交往,還與其繼母在一起,為的是圖謀她的家產;而其繼母嫁予其父,也是為了財富。因巧合而真相大白后,長女因男友的背叛而撞車死亡,而承受父、姊同時去世的次子,因精神耗弱而動手殺死背叛他們的繼母。

  劇情頗通俗,但細心經營的話,也可以演得很聳動;尤其其中有不少沖突場面,很能激起觀眾情緒。

  角色人選我心中大致有個底。我不將這次的演出當作比賽,我把它當作我在舞臺上的最后公演。而英文話劇——我知道想得獎就得注重“英文”,但我重視的卻是“劇本”,我要讓大家知道什么叫演戲,什么叫震人心弦!

  去年章翰郎他們公演時,他演出次子的角色,演得實在是……令人不予置評。我打算將角色改為女孩,也就是自己演出最后殺死繼母的次女;一想起這個角色我渾身就有種興奮感,這個角色很對我的味!

  當我寫得正投入時,姜美禎寫了張紙條要我看。她寫道——好高興哦!等一下就可以看到殷然璽了哪!

  我不懂她的意思,于是小聲的問她:“殷然璽是誰?”

  她睜大眼看我,好像在看外星人一般,“跟你講了那么多次你還不知道?他就是新來的電腦老師啦!”

  我將紙揉皺,“無聊!這有什么好高興的?”

  第三、四堂是電腦課,新來的老師今天終于要亮相。

  這兩、三天總聽到班上在談這老師有多棒,我卻一點期待都沒有。

  因為我和電腦有仇!

  該怎么說呢?仔細一想,我還真是個電腦白癡吧!只要遇上電腦,不只準沒好事,還會弄得我的心情烏煙瘴氣的。所以管這名老師長得怎么樣,只要這學年的電腦成績順利過關,我就阿彌陀佛了。

  不過前天我倒得知了個好消息,原來四年級的電腦課是“必選修”!

  必選修,這種字眼只有中華民國的教育部想得出來而已。

  所謂必選修的意思,就是這堂課大家一定得到堂上課,但若被當了也沒什么關系,只要在畢業時所有選修的學分到達學校規定的標準就可以。所以今年的電腦學分我已抱著可拿、可不拿的態度,大不了明年多上兩堂課補回學分數。

  姜美禎又遞了張紙條給我——既然你覺得老師長得帥是一件無聊的事,那我告訴你哦!三乙有一個很帥的學弟喔!真的,長得不高,可是很斯文哦!

  我實在很受不了她!這三年多來,她每天都有辦法告訴我,在某某地方有某某人很帥!

  “很帥的話,就去追啊!”我用唇形告訴她。

  她捧著自己的臉頰,“不好意思啦!”

  下課鐘響起,我們跟著起立、敬禮。阿嬤走出教室后,大家同時不再壓低聲量講話,教室頓時亂烘烘的。

  “騷包!那你干嘛跟我說學弟很帥?”三乙我只認識直屬的學妹,沒聽說有誰很不錯。

  “真的!他帶著復古的眼鏡,真的很斯文吔!”姜美禎兩手在空中飛舞;當她開始沉迷于天花亂墜的幻想時,就會有這個習慣動作。而這也是她花蝴蝶稱號的由來。

  不知何時龔信文已站在我的桌邊,我抬頭問他:“你相信嗎?”


  龔信文先是納悶我問他什么,見著我的暗示之后,他搖了搖頭,問姜美禎說:“你又在發春了嗎?”

  “去死啦你!”姜美禎拿我的橡皮擦丟他。

  “拜托!你拿你自己的東西丟好不好!”為了她這個耍嗲的動作,我不知已掉了多少塊橡皮擦。

  龔信文笑著撿起地上的橡皮擦還我,“我要去死了,要不要我帶什么東西回來呢?”

  “我要草莓土司、奶茶!苯赖澞昧巳畨K給龔信文。

  “你呢?”龔信文問我,他知道我還沒吃早餐。

  我從書包里拿出五十元,站起身,“我也要一起去!

  “你要和他一起去死?”姜美禎手撫著下唇,可愛的說道。

  我和龔信文同時出聲:“去死啦你!”

  走出教室后,姜美禎拿著便服追出來,“漫努,你沒帶衣服來換?”

  “中午就要回去,懶得帶衣服來。”

  隨后她走進洗手間,我和龔信文一起下樓。

  學校星期二、四、六要升旗,只有周六可以穿便服。不過大部分的學生卻除了升旗時間外,都穿著便服。平常升旗過后,我會換上牛仔褲,但這學年周四只有四堂課,我懶得再帶便服來換穿。

  學校曾為制服的問題問過我們的意見。他們不明白為什么我們不愿意穿制服,難道我們不覺得制服上繡著的“國立”專校是一種光榮嗎?誰覺得呀!如果是所國立大學我們倒還考慮考慮咧!

  想想,穿著白襯衫和軍訓裙,平常走路、騎車就很不方便了,遑論“特殊日子”里得用何種方法拿著衛生用品走進洗手間了!

  上面那些管我們這些學生的人實在很不懂得為學生著想!

  和龔信文在餐廳里吃過早餐,上課鐘響過了五、六分鐘,我和他才姍姍回到教室。教室里傳來老師自我介紹的聲音,我和龔信文低著頭從后面溜回自己的座位上。

  抬起頭,見到講臺上的人時,我的頭轟隆一響,跟被炸開沒兩樣。

  這個世界跟我犯沖!難得撒一次謊、使一次壞,就急著來將我拆穿!站在講臺上的人正是住在我對門、被王子撒了泡尿在身上的那名男子!

  他現在正讓班上同學自由發表意見,看這學期我們希望他教授什么。

  我低下頭,根本聽不見其他人在說些什么,我只希望他別發現我。

  他叫殷什么來著?我在紙上寫——喂!你說這個老師叫什么名字?

  我還是拉了姜美禎好幾下衣袖,她才肯低下頭看紙條。

  她草草地在紙上回道——殷然璽。怎么樣,對他有興趣了吧?啊!愛死他了!

  把紙條傳回給我后,她坐得直直的聽課。我從來沒有看她這么認真過。

  殷然璽……真的沒想到,新來的電腦老師就住我對門……住在對門也就算了,我還和他那么沒有禮貌的對話過……

  如果真有上帝,我祈禱他已經忘了我的長相!我把頭低得下能再低了,就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。

  旁邊姜美禎頂頂我的手肘,我沒理她。

  “漫努……”她小聲的喚我,更用力的撞我的手肘一下。

  “干嘛啦?”我側過頭,不耐煩的問她。

  她指指臺上,“老師在點名啦!”

  “啊?”我莫名所以,轉頭望著臺上。

  殷然璽手里拿著點名簿,看著我這方。當我抬起頭看他時,他朝我咧嘴一笑,“沈漫努?”

  從他那略帶嘲謔的笑容,我就知道他認出我來了。我想我現在一定哭喪著臉,心不甘情不愿的舉起手,“我就是……”

  他沒有表示什么,繼續點著名。

  我手倚著額頭,拿著鉛筆在紙上亂畫。班上同學的注意力全放在殷然璽身上,對他的興趣有增無減。

  老實說不能怪我,他長得實在一點也不像個老師!

  然后,殷然璽決定前三個禮拜略述電腦概論,之后介紹我們出社會后用得著的套裝軟體。

  我不喜歡上課,但從未像現在這樣如坐針氈過。

  如果可能,下一堂課我一定要翹掉!

  結果這一堂課剩下的時間里,我都在想如何避掉殷然璽的課。

  下課鐘聲終于響起,殷然璽說不敬禮下課。我手拿著書包的背帶,只要他一走出教室,我就開溜。

  要死了?他站在臺上不走!我望著他,他竟然也望著我!

  我趕緊移開目光,這才發現有不少同學發現我和他遙遙相連的目光。我索性趴在桌上假寐。心想他若不離開教室,下一堂課一樣難熬!

  “喂!漫努!”姜美禎在我不愉悅的當頭猛推我的手!捌饋!漫努!”

  “干嘛啦!”我抬起頭,才要口出惡言,就被眼前的身影嚇了好一大跳,我整個身子往后仰;若不是靠上椅背的話,我一定會栽個大跟頭。

  殷然璽不知何時已來到我身前,且坐在我的正對面!澳憬猩蚵?”

  我一臉無奈的苦笑,“是!笨纯磁杂^的同學,大家都好奇他怎會來找我說話。

  不過說什么都好,別說出他住在我對門就好!

  “我覺得你好像……”他佯裝思考,“就住在我對面是不是?”

  這個可惡的家伙,讓我無從否認!我搖搖頭裝傻。

  姜美禎卻在這時瞎攪和,“老師,她住在光莒新城第六棟十四樓,你住哪里?”

  我狠狠瞪她一眼,我從不知道她這么清楚我住的地方。

  “那就對了,我和她住在同一棟樓里!”他故意說得有點曖昧,還笑得賊賊的。

  同學們則開始口耳相傳。我相信不用多久,國貿科將有近半數的人知道我這號人物——住在殷然璽對門的沈漫努。

  我真想用力捏姜美禎一把。

  殷然璽掛著笑容看著我,似乎在打量我;我的手臂起了一陣雞皮疙瘩,沒有人用過他這種肆無忌憚的眼神看過我。

  我開始后悔沒帶便服來換上。因為身上白制服從一年級穿到現在,大小倒剛剛好,反正某個地方從國中畢業后就沒再長進過;但經多年刷洗,布料已呈現半透明狀態。雖然里頭加穿了件無袖襯衣,但他看我的方式實在令我不自在。

  他將目光下移,我知道他看著桌下的我的腿。

  可惡!這個色鬼!我將兩腿縮到椅子下。

  “想起來了,我聽我姑婆提過你。”他看出我的不自在,笑容依舊嘲謔,似乎很滿意他對我造成的困窘。

  “你確定是我?我們宿舍里住了不少人!蔽蚁胍竽棠炭赡芨嬖V他對面某個女孩怎么樣,他不可能確定那女孩就是我,雖然我們宿舍里就我和殷奶奶聊過。

  他好像能說出殷奶奶對我的評語,但此時有人喚:“沈漫努,外找!

  我望向窗外,是章翰郎。

  我覺得他是救星!我向殷然璽點頭示意,站起身走向章翰郎。我聽見耳后的殷然璽向姜美禎問道:“沈漫努晚上有在打工嗎?”

  我加快腳步,不敢聽姜美禎的回答,也不敢想像殷然璽聽到答案后的表情!

  章翰郎拿我向他借的劇本給我。而和他談話的幾分鐘里我心不在焉,只想著以后該怎樣避開殷然璽。

  上課鐘響,我回到座位上,殷然璽亦走回講臺上。

  姜美禎曖昧的沖著我笑,我則怒著臉瞪她,也不看這堂課她傳給我的任何一張紙條。

  終于,下課鐘又響,當殷然璽一說下課,我逃命似的跑向停車場。

  騎車回到光莒新城,把車子停好后,我一心只想趕快回到我的小窩!

  走向公寓,天殺的!殷然璽竟然也快速度的回到這里來。

  “老師好!蔽也桓试傅南认蛩蛘泻簟

  “嗨!”我們站在電梯前,他說:“下課后不用這么拘束,別把我當老師!

  “我哪敢?”話沖出口我急忙將聲調軟下來,“兩小時為師,終身為師!”

  “真的嗎?那當你的老師擁有什么特權?”殷然璽按下電梯鈕后,倚在墻邊。

  我聳聳肩,“如果王子又在你身上撒尿,我大概會親自幫你洗衣服!

  他左眉一挑,“真的?”

  “大概吧!”反正他已經拿去送洗了,這么說也沒啥損失。

  “那好,待會兒上去我就把衣服拿給你。”他站正身子。

  “什么?你不是拿去送洗了嗎?”哪有人把留有狗尿的衣服放這么多天的!

  “我的要求不多,你只要洗干凈再熨平就好!彼中ΑN野l覺他很愛笑。“不過領口、鈕扣邊及袖子都得仔細熨好哦!”

  “你騙人!那天你明明說你把衣服送洗了!”我有點生氣,干嘛平白無故幫他洗衣服?

  電梯門開,我和他都走入電梯。

  “你也騙人!你說你已經在工作了不是嗎?”他學我的語氣。

  “我說我在工作可沒對你造成任何困擾,但是你騙我衣服已經送洗了,卻害我還要幫你洗衣服!”我連自己的衣服都懶得洗了,還要幫他熨平他的西裝、襯衫、領帶、長褲!搞不好還有件背心呢!哼!門都沒有!

  “如果我現在又告訴你,剛才我說衣服沒有送洗是騙你的呢?”殷然璽往前跨了一步,站在我的面前,低著頭看我。

  “你這家伙!”我仰起頭怒視他,根本忘了他是我的老師。

  他望著我的怒容,噗哧一笑,“現在我的謊言應該不會對你造成困擾,你用不著這么生氣了吧?”

  “你耍我?”我嘟著嘴,然后哼一聲,撇開頭。

  他搔搔頭,“看來當你的老師沒什么特權,當不當都沒有差別!

  我盯著電梯門,只想它快點打開。

  “對了,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們一定會再見面?”殷然璽退回原位。

  “對啊!那又怎樣?”

  “我的預感還挺靈的。”他側了側頭。

  什么意思?難道他早就料到我會是他的學生?不會吧!他從何猜起?

  見我不說話,他又開口:“你穿制服很好看。”

  “你少來!”我下意識站得直挺挺的,“笑我腿粗就說一句!”

  他以夸張的表情說道:“你這樣的美腿還算粗的呀?”

  他嘲諷式的贊美令人無法接受。“我很清楚自己的身材,不用你來指點!

  以審美的眼光來看,我知道自己的腿和腰都粗了點,臀部大了點,胸部的肉卻又少了點……唉!標準的東方人身材!

  我們抵達十四樓,我率先走出電梯!暗故悄愕呐笥,還真是大美人一個,而且還熱情非凡!蔽夜室馓崞鹉翘焖湍敲釉陔娞堇飺砦堑氖隆

  “謝謝你的贊美,我會轉告她!

  “不客氣!蔽易哌M屋內,用力的關上門。

  倒楣的一天,真的!

  半夜,外面狗叫聲不斷。

  輾轉翻身,難得的睡意被狗叫聲給吠得無影無蹤。

  我坐起來,覺得這只吵鬧的狗就在附近,但不是王子的叫聲。

  等了一會兒,猛吠中帶些悲鳴的狗,并沒有安靜下來的意思。我加穿了件薄襯衫,走到門外看到底怎么一回事。

  門前的燈光微亮,對面的大門輕掩,微微看到里頭的大燈亮著,殷然璽大概也還沒睡。走到樓梯間,我發覺殷奶奶最疼愛的威利被綁在樓梯間。

  威利一看到我,低鳴了兩聲,垂下眼瞼,顯然也知道它吵醒了我。

  “這種時候吵什么吵?”我彈了它的耳朵一下,輕聲訓它。

  威利是秋田與臺灣土狗的混種,毛色灰褐,很聰明,很盡職地保護殷奶奶。威利和四處向人撒嬌的王子不同,當初認識它時,我還是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,才讓它把我當朋友。

  只是它怎么會被綁在這里?我記得殷奶奶從來不綁它,任它在公寓里自由行動;差點忘了,威利現在的主人是殷然璽,是他把威利綁在這里的。

  我拍拍威利的頭,它不喜歡被困在這里,才會一直吠的。

  “好吧!就帶威利到我那里好不好?”我彎著腰和威利說話,一邊幫它解下繩子。其實我可以去按殷然璽的門鈴,要他將狗管好,別擾人清夢的;但我想將威利帶到王子的地盤,王子一定會氣得臉紅脖子粗。我實在很喜歡欺負王子。

  “走吧!”

  我向威利招招手,它跟在我的腳邊。但走廊傳來談話聲,我立刻抓住威利的項圈,不讓它跑出樓梯間。

  先是一細嗲的女聲說道:“哪有人這個時候叫人家自己回去的嘛!”

  “我不能把威利綁在外面。”是殷然璽的聲音。

  “可是我對狗過敏呀!”

  我想起來了,在電梯里和殷然璽擁吻的就是這個女的。

  “剛才你也聽到了,威利它一直叫會吵到其他人!币笕画t冷冷的說。

  “為了一只狗,你就要趕我走?”女子瞠怒,“以前你也說過你不喜歡狗,為什么要養威利?”

  “姑婆要我照顧它,我沒理由把它送走!币笕画t的聲音,成熟而帶些威嚴,與前幾次和我講話的模樣不同。

  “現在你卻在三更半夜趕我走!”

  我想像得到女子皺眉、跺腳的俏模樣。我拉著威利在階梯上坐下,心想他們接下來的爭執就會由狗轉移到彼此的感情身上。

  “你講理一點好不好?我以前也沒留你下來過夜過。”

  我將頭倚著威利。覺得這種情人的吵架是幸福的,好歹有個對象好吵。

  “至少你會送我回去呀!”女子像要哭了似的。

  “你已經買車了,還要我送?”殷然璽覺得好不耐煩,“明天怎么辦?明天早上我再去你那接你去上班?還是接你來這開回你自己的車?”

  “那我把車賣掉!”

  反正她今晚就是想留在他身邊就對了。雖然我對這女的沒好感,但我想像得到她對殷然璽的深情,以及對他們這份感情的不安感。

  “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?”

  唉!標準的臺詞。當女方愈來愈把愛情當做全部,而要求男方以同樣情感回應時,男方就會覺得女方實在無理取鬧。

  “那你不要住這里嘛!你去我宿舍附近找房子好不好?”

  然后當殷然璽搬出這里,住在她附近時,她可以想辦法住進他的屋里,再名正言順的要他娶她。女孩子都是這種心思的,我很了解她。

  “真綺,你不覺得你愈來愈得寸進尺?”

  顯然殷然璽并不打算搬離這里,真是可惜。

  “你這什么意思?”女子不再壓低聲量,“我希望你只有我一個女朋友,希望你只對我好,希望我們能常常在一起,難道不對?”

  “當初在一起,說好不是一般的男女朋友的!币笕画t依舊冷靜,不甚在乎她的熱切。

  “你想甩了我?就像你甩了其他人一樣?”女子哭嚷。

  “我不喜歡有人纏我這么緊!

  “殷然璽!”

  我側耳傾聽,女子罵了殷然璽的名后,就不再有任何聲音。可能是她轉身就走,而殷然璽亦追進電梯里了吧!

  我拍拍威利,“走吧!”

  一走出樓梯間,看到眼前景象時,愣了兩秒;然后掉頭跑上頂樓的空中花園,威利則緊緊跟著我。

  這兩人!架都還沒吵完,就互相抱著親熱起來!好像先前的爭論只是為了培養此時激烈擁吻的情緒似的。

  殷然璽有看到我吧!這個老師,一點也沒有老師的樣子;或是每個老師下課后都像他這個模樣?

  我坐在近樓梯口的長椅上,威利依在我身邊。我感覺到它傷感的表情,不自主圈住它,在它耳邊說:“殷奶奶去世時,最難過的就是威利吧?”

  它舔舔我的臉,回應我的安慰。

  我真的很懷疑人為什么活著?上蒼給我們這數十年的生命,究竟要我們干什么?

  為了尋找真愛嗎?

  而殷奶奶或許曾尋得真愛過,最終還不是孤獨的死去?

  我走到墻邊,遠處點點燈火,仰起頭,發現今夜竟是月圓。

  月色不是印象中發亮的鵝黃,而是在珠黃中帶點感傷的橙;是為了反應我憂郁的心情吧?!

  愛的殿堂,是否真的存在?或者,人在人間受盡孤寂后,才能升至云天外的愛的天堂享受歡樂?

  我發覺我中了一種叫浪漫的毒,而且中毒很深。我常常立在這里,若有所盼的回頭望向樓梯口,假想有人巧合的站在那里;與對方目光交會時,兩人心中同時響起——“就是他(她)!”的聲音!

  就是他!我將傾注今生所有愛意給他……

  當然,除了兩次巧合的遇見來這整理花圃的歐吉桑外,我還沒和其他人在這里碰面過。

  我吁了口氣,緩緩掉過頭,幻覺似的,樓梯口真的站了個人望向我這方。

  他身后的燈光亮著,烘得他整個人的輪廓鑲著黃橙色的霧氣。我看不清楚他的面孔,但我知道,就是他——殷然璽!

  他舉步走向我,我則撇開與他纏在一起的視線,望向遠方。

  不知道為什么,打心底升起一股暖流,手心發熱。

  “你怎么會在這里?”他站在我右后方問。

  “我夢游。”我轉身看著他,“可是被不該看到的畫面給嚇醒了。”

  “不該看到的畫面?”他故意裝作不懂我的意思。

  “你后來如何處理她?”應該是讓她自己回家了吧!否則他不會這么快就上來這里。

  “你都聽到了?”他瞇著眼,回想剛才他和那名女子是否說了些不適合讓我聽到的話。

  “很像小說里情侶吵架的對話,”他們一男一女倒也和小說里的俊男美女相符合,“只是你好像不是真心對她!

  他笑。我終于知道他為什么那么愛笑了,因為他有一口潔白的牙齒。

  “你們女孩子,都很希望有個人真心相待嗎?”

  我低下頭,“當然。只是你們男孩子都沒有心!”朦朧的月夜,我不想說謊,也不想故作傲慢。

  而正如殷然璽和那名女子之間,女子很明顯的渴求他的承諾,殷然璽卻堅持要自由自在的生活。這世界上的男人總要女人付出所有,卻不肯真心待人。

  “你遇見了嗎?”

  “什么?”我的心緒有些飄遠,沒懂他沒頭沒尾的問話。

  我抬起頭時,他看著我的眼眸,“遇見你希望他真心待你的男孩。”

  “單是希望有什么用?”我被他望得心神不寧,急忙移開視線。

  “為什么這么說?”他更進一步問。

  照平常,我會回他問這么多干什么?但我卻老實說出我的想法。

  “感情是相對的,希望對方對我好,也得要對方有心要對我好才行。但是人與人經常會錯意,才會出現那么多你愛我、我愛他、他又愛她等等的感情糾葛。”

  我等著他對我這番話的看法,但他喃喃說著:“我遇見了……”

  “嗯?”他聲音低得蕩進我心里,我覺得額頭發燙。

  “遇見了我想真心待她的女孩!彼斐鍪执钤谖壹绨蛏,黑眸直視入我的靈魂,“你能不能給我一些建議?”

  我沒請他移開他的手,只是失神地回望著他,“是……是你現在的女朋友嗎?”

  他搖搖頭,在我肩上的手加了點力,好像要拉我進他懷里。

  我心一驚,“老師……我覺得,”我緊閉雙眼,用力推開他,吼道:“你實在很花!”

  他這才好像回過神,莫名他自己剛才說了些什么。

  我懶得弄清楚他到底怎么了,快速的往出口跑去。威利追著我,同時和我嬉鬧似的,以舌舔著我的后腿跟。

  我生氣的踢開它,怒斥道:“走開!威利,你怎么跟你的主人一樣色!”

  不管殷然璽的反應,我沖下樓,鎖上門,坐倒在鞋柜旁。

  他是什么意思?為什么跟我說這些?他不是有那么親密的女朋友了嗎?居然還好意思說他遇見了他想真心相待的女孩!

  而我又是怎么回事?從他出現在樓梯口后,我的心跳就快得不像話!

 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?我不過是個未滿二十歲的女學生,腦海里怎能都是對于愛情的渴望?

  我應該活得簡單又快活才是!

  唉!我跟好色又花心的殷然璽有什么差別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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