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點四十五分,曾淺日推門進入辦公室。
“主任早。”
“早!
有幾個同事和他打招呼,他點點頭回應。
走到自己位子,將公事包放下,他瞥一眼隔壁,夏臨君的座位上不見人影。
那是正常的,畢竟昨天她喝成那樣。她提早半小時到公司的勤勞表現,看來就要在今天破功了。
拿起杯子,他走向茶水間,正要進去的時候,剛好有人從里面走出來。
“啊……主任早安!毕呐R君雙手捧著杯熱茶,嗓音沙啞道。
原來她已經到了。昨天明明醉得一塌糊涂,沒有人比他更清楚;該說是真的感受到她的堅持,曾淺日承認自己有些意外。
她雙眼浮腫,臉色青白,也許是因為頭痛的緣故,不時地蹙眉,嚴重宿醉的痕跡相當明顯,看來就像折騰了一整晚的樣子,不過卻仍是那么早到了……思及她這般努力的原因,他不自然地低頭清咳了一聲。
“嗯,你早!彼竭^她,卻讓她喚住。
“那個,主任……”她躊躇猶豫,戰戰兢兢地道:“昨天,謝謝你送我回家。我聽我弟弟說,我好像麻煩你了。”
她弟弟看來還是個學生,雖然年紀輕,不過對于姊姊似乎頗為維護。曾淺日想起昨夜她弟弟來開門的情景,青年所使用的言詞雖有禮,但的確做出防衛及保護姊姊的詢問態度。
回憶昨天慘烈的景況,他嚴正警告道:
“為了別人著想,你以后不要喝酒!
“咦!啊我……喝醉了以后很難看?對了,我有沒有做什么不該做的事,或說什么不該說的話?”她一臉大禍臨頭的模樣。
他望住她,問道:
“你不記得了嗎?”
“呃……”她用力地回想道:“在餐廳的部分還有印象,我只記得自己很想笑,好像一直在笑,之后就……”她心虛又茫然地瞅著他。
他又凝視著她,半晌,說:
“你把你的秘密告訴我了!
“咦!”她不敢置信,露出大受打擊的凄慘表情!半y道,我把我的體重告訴你了?”
他一愣,不禁愕然回問:
“體重?”
“我、我其實本來沒那么重的,只是公司附近的東西太好吃了,所以最近才……我的裙子衣服都還穿得下,沒問題的。”她解釋著,然后滿臉脹紅地問:“為什么我會告訴你那種事?”她一副是他趁她醉了,偷聽她隱私的責怪口氣。
……他閉了閉眼。
“我怎么知道!”他不想理她了。
“主任你不可以說出去哦!”她跟在他身旁著急提醒道。
“我沒你那么無聊!彼钢饷妫鋈。
“無聊?這很重要啊!”她有點生氣,不高興地轉過身之后,又小聲地自語道:“我只介意他知道而已,可是他又已經知道了,那說不說都沒意義了啊……”
曾淺日啾著她的背影。
她昨天的告白,他當然不會對她說,裝作不知道比較恰當,但剛剛為什么會想要把這件事說出來他也不清楚,所以她知道之后他要如何反應他根本未曾去考慮。只是,昨晚她那樣吵鬧,那樣……不停地說喜歡,現在她的記憶里居然是什么事也沒發生,他就是忽然覺得那怎么可以。
臉頰意外發熱,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容易害羞的人,這輩子大概也沒人會那樣認為。只不過,夏臨君對他坦白感情的言語和方式實在太過直接了,無論再怎么冷靜的人,遇到那種不停說喜歡的場面,都一定會有些亂了方寸。
不知道為什么被告白的人是他,可是覺得不好意思的人卻也是他。對了,就是因為這樣不平衡,所以他才想要說出來。
走近擺放飲品的柜臺,卻找不到平常喝的咖啡,他這才憶起夏臨君說過喝完了。稍微看了一下,拿起一只似乎才新開的玻璃罐,外頭只寫著英日文,里面是研磨過的咖啡粉。
由于感覺頗為講究,他翻到后面的產地說明,發現是進口的,旁邊還貼著一小張用手簡寫的沖泡步驟說明。
夏臨君端著熱咖啡等他喝下去的書面忽然出現在腦海里,他一頓。
原來,她不是擠抹布水給他,而是在期待。
她只是在期待,他能喜歡她為他特地選的咖啡。
。
“主任,業務部的汪小姐找你!
甫從老總辦公室做完簡報走出來,同事就遞上一張字條。
曾淺日接過道:
“我知道了。”
將紙條上的留言看過一遍之后,他回到自己位子。
瞥一眼夏臨君的位子,由于今天早上夏臨君被借將到其它地方去了,所以她的座位上空蕩蕩的。
因為僅是暫時性的人手不夠,只要會處理簡單文書工作的人去幫忙即可,他們部門剛好忙完新保單的設計方案,正處于短暫的空間期,所以才找來這里借人。
如果只是文件部分的處理,那他還不用太擔心她會出錯?戳讼峦蟊,時間剛好接近中午,他離開辦公室去用餐。
來到附近簡餐店,他坐下點了一份商業午餐。用餐尖峰時間,在他等食物送上時的空檔,門口掛的風鈴頻繁地發出碰撞聲音,一直都有客人上門。
餐點擺上桌,他拿起筷子,不經意抬眸,見夏臨君不知何時竟坐在他身后隔一個走道的兩人座位。幾乎是同時,她似乎也發現了他的存在而愣了一下。
曾淺日的座位面對窗戶,所以他是從窗上的映影望見她的,但是夏臨君卻沒察覺,她只是看到他而已,沒去注意自己映在窗上的倒影,也可能是有點距離的關系,總之,她并不知道自己也能被背對的曾淺日看到。
曾淺日會這么推測,是因為她第一眼發覺他之后,先是低臉停了一下,彷佛在閃躲什么,然后才慢慢抬起眼睛,觀察他沒動作以后,就一直把視線放在他身上。
雖然倒影里的目光焦點有些差異,但從角度推斷,她的確就是在背后看他沒錯。玻璃窗面上的夏臨君,偶爾低頭用湯匙拌拌盤中的食物,或端起杯子喝水,或做其它動作,只是無論如何,最后她都會往他的方向瞅一眼。
那種萬般小心的表情,就好像雖然想要提醒自己停止別那么做,眼晴卻又忍不住投射在他身上。
到底有什么好看的?不過就是后腦勺和脊椎而已。曾淺日被看得全身不自在,猶如芒剌在背。
終于受不了,他端起自己的盤子站起來,轉身走到她面前。
“一起坐?”他道。
“嗄?”她張大眼眸,一臉錯愕。
也不管她的回答,他直接拉開椅子坐在她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