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奕完全不知道祁可奈她在鬧什么別扭,老是看她一個人在發呆,問她卻總是說沒事,更令人氣結的是,她竟不再用那種帶著崇拜又像小狗般可憐兮兮的目光看他,老實說,他真的覺得自己的男性自尊受到傷害。跟他交往的女孩哪個不是希望能時時刻刻纏著他,而她最近卻是異常冷淡,他何時受過這種待遇了?
“店長,我和可奈今天請假!庇谵热酉乱痪湓,拉過一臉訝異的祁可奈往外走,快得讓店長來不及阻止。
“為什么……”祁可奈一頭霧水的被拖著走。
于奕打開車門,將她塞進前座,對于她的疑問聽而不聞。
車子在車陣里快速移動,他的表情有著讓人猜不透的冷凝,不一會兒,他在一家PUB門前停下車,下車前他終于說出今天的目的。
“今天是小戴的生日!闭f完,他徑自下車,祁可奈連忙跟過去。
走在他身后,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?但她很努力的讓自己能配得上他,為何他要這么的不耐煩呢?她試著讓自己能獨立些,別老是像個孩子一樣地依靠他,但他不曾給她一個贊賞的目光。
她不懂像于奕這樣一個天之驕子,需要別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,雖說他不喜歡女孩像朵菟絲花地纏著他,卻也無法忍受她若即若離的態度。
她什么都不懂,只能默默承受他情緒的起伏。
PUB里人聲鼎沸,音樂聲震耳欲聾,里頭充斥著歡笑喧鬧的男男女女們,幽暗燈光加上煙霧繚繞,讓每個人的臉孔都好不真實,祁可奈又再次掉進一個不屬于自己的怪異世界中。
于奕拉著她的手,避開重重人群,走進一間包廂。
“不是說下班才過來嗎?怎么這么早,你們該不會是蹺班吧?那怎么好意思呢?雖然我平常人緣就很好,但你們也不用特地為了我的生日就蹺班嘛!不過我這么人見人愛,你們會想早點來幫我慶生我也是可以理解啦!”小戴眉飛色舞的說著,沒過多久就發現了不尋常。
奇怪,于奕怎么會帶著小可愛一塊過來,他不是說小可愛不適合來這種地方嗎?而且他大爺還端著一張臭臉,小可愛則是一副小媳婦的委屈樣,這到底是怎么了?
于奕一言不發的坐在小戴身旁,祁可奈尷尬地站在一旁,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。
小戴見狀急忙招呼她,“小雪,你幫我照顧一下她好嗎?我和于奕出去一下!彼屍羁赡巫脚焉砼,自己則拉著于奕往洗手間走去。
祁可奈坐在打扮人時的小雪身旁,目光卻盯著于奕的背影,直到他隱沒在人海里。
“你是于奕的女朋友啊?”小雪開口問道。早聽說愛玩的于奕為了個高中女生定下來,大家都很好奇這女生的廬山真面目,現在終于見到了。
祁可奈這才發現好幾雙眼睛正盯著她,除了小雪外還有好幾個女孩,她點點頭算是回答這個問題。
“原來于奕是為了你才和黎敏分手啊,沒想到于奕竟吃起嫩草了。”一名女孩嘟嚷著,不久前和于奕分手的林黎敏正巧是她的朋友,她為了自己的朋友竟輸給這個小女生感到不快。
在場的其他女孩深有同感,心想自己也不比這女孩條件差,為何于奕獨鐘這個小女孩呢?如今見著本人,更覺得她跟于奕一點都不搭,心里的不屑更難以掩飾。
祁可奈聽著女孩不善的口氣,覺得自己的處境尷尬,只能急切地盼望于奕快點回來。
由于心急,她完全沒注意那群女孩的小動作,有人悄悄解下隨身的項鏈,丟人她的手提袋里。
小雪瞧見了卻沒出聲,她知道若是阻止肯定會失去這些朋友,心想這只是個小玩笑,也就由她們去了。
不一會兒,一群女孩借口要去洗手間補妝,將祁可奈一個人留在座位上。
祁可奈稍稍松了口氣,心想終于可以不必面對那些女孩嘲諷的神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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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回事?小兩口吵架啦?”小戴遞了根煙給板著張臉的于奕。
“沒事!彼従復鲁鰺熑,臉上的表情怎么看都是沉郁。
“沒事干嘛對她這么壞?”想來想去都只有于奕欺負小可愛的份。
“誰對她壞了?”
“那干嘛一張門神臉,看得我都要做惡夢了。說真的,到底怎么了?”小戴湊近他面前,想把他的表情看清楚,卻教于奕一把推開。
“我……算了,說了你也不懂!彼治艘豢跓。
“你不說我怎么懂呢?”小戴一臉諂媚相,對于別人的八卦他向來很好奇。“喔……我知道了,你一定是欲求不滿對吧?咱們小可愛想力保貞操,偏偏你想盜壘進攻,沒想到最后還是不得其門而人,所以只好擺臉色給她看噦!
“神經!我根本沒這種打算!彼芮宄〈鲪巯钩兜暗墓α,不得不澄清自己可不是那種光靠下半身決定一切的動物。
“你的意思是你們還沒做過噦?”小戴笑得一臉曖昧,沒想到這次于奕居然這么安分,嘖嘖噴,真是太不像他了!鞍,所以我說你是欲求不滿嘛!”
“你別老是想到那地方去好嗎?該回去了!庇谵嚷氏茸呦虬鼛瑳]想到只剩祁可奈一人在里面。
她又露出那種讓人想把她緊擁在懷里的表情,于奕覺得自己完全喪失免疫力,他在她身邊坐下,而她,就像是迷失在大海上的船只突然看見燈塔般的喜悅。
“怎么剩你一個人?”他對于其他人把她拋下感到不悅。
“她們去上洗手間,我想等你回來!逼羁赡螌δ侨号⒉挥焉频膽B度避而不談。
想到她一個人孤零零待在這個陌生的地方,于奕不由得責怪起自己的小心眼,她沒有一句抱怨,只是相信他、等著他,這讓他的心情好了許多。
沒多久,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回到包廂,霎時包廂回復一片嘈雜。
于奕正打算帶祁可奈離開時,一名女孩突然驚呼:“我的項鏈不見了,大家快幫我找找,那是男朋友送我的禮物,很貴的耶!”
一群人在包廂找了半天,就是不見那條項鏈,女孩氣憤難平的說:“怎么可能不見!我剛剛明明放在桌上的!
“會不會是你放到別的地方去了?”小戴問道。
“不可能!我確定是放在這里的,對不對?”她回身詢問同伴,她們紛紛點頭附和。
“那就奇了,包廂就這么大,會跑去哪里?”小戴實在不愿自己的生日搞得這樣烏煙瘴氣的!
“會不會是有人拿走了?”女孩狀似無辜地說,一雙眼睛卻直盯著祁可奈。
雖然沒被指名道姓,但祁可奈卻很清楚她指的是自己,剛剛包廂只剩她一個人,加上她們對她不友善的態度,那疑問怎么想都是針對她說的。
“剛剛只有我在這里,但我并沒有看到什么項鏈!彼X得有必要澄清,沒想到卻讓對方逮到機會咬住她不放。
“我又沒說是你拿的,你干嘛心虛?”女孩肆無忌憚的把罪名栽在祁可奈頭上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別說了!她不可能會拿那條項鏈的!庇谵瘸雎,語氣里帶著濃濃的不悅,他沒想到她們竟懷疑起可奈。
“好啊,如果她想證明自己清白的話,應該不介意讓我們看看她的手提袋吧?”
“你們憑什么要求看她的手提袋?你們是警察?還是你們有搜索票?”于奕口氣辛辣。
“沒關系啦!逼羁赡卫囊陆,“讓她們看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!彼幌肟禳c離開這里,反正自己沒做的事她又何必怕呢。
女孩接過祁可奈的手提袋,一古腦地將里頭的東西倒在桌上,為的就是讓所有人都能看得仔細。
一堆東西散落在桌上,包括了一條祁可奈從未見過的項鏈。
項鏈上的鉆石閃著耀眼的光芒,刺得在場的人一片無言,祁可奈更是呆若木雞。
“現在該怎么辦呢?”女孩惡意的問道,伸手拿起那條鉆石項鏈,故意在祁可奈面前搖晃。
祁可奈搖搖著頭,“不是我拿的!我看都沒看過這條項鏈,我也不知道它為什么會在我的包包里!”
“那你能解釋為什么我的項鏈會出現在你的包包里嗎?難道它長腳了?”
“誤會,誤會啦!說不定這項鏈真的是不小心掉進去的。今天是我生日,算賣我一個面子,別計較了好嗎?”小戴忙出聲緩頰,心里卻直叫苦。
“但是……”女孩不想善罷甘休,卻讓于奕制止了。
“有什么問題,請打電話找我的律師談!庇谵壤渲粡埬槪酉乱粡埫,拉著祁可奈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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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不相信她的吧,要不然應該會幫她辯解,而不是留下一張律師的名片歡迎別人指教。
車速和來時一樣快,氣氛如同來時一樣沉悶,祁可奈一句話都不想說,看著他的側臉,她只覺得無力。
“你真的那么喜歡那條項鏈嗎?”于奕不想這么說,但就是忍不住問了。
祁可奈大為震驚,仿佛他嘴里吐出的是一條毒蛇。他怎能問得這般肯定?就像是她真的偷了東西一樣。
“你真的覺得我偷了那條項鏈嗎?”她的聲音里有著難以掩飾的顫抖。
“我不想這么想,但東西怎么會出現在你的包包里?”當他看到那條項鏈從她的手提袋里被倒出來時,他只覺得一陣冰冷滑過身軀。
“我說過了,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!彼僖矡o法控制眼里的淚水,只能任憑它們滴落。
于奕嘆了口氣,車子停在她家門口,看著她壓抑的哭泣,他只是無可奈何的看著,遲遲無法伸出手安慰她。
她察覺他的猶豫,這讓她更難受,快速地打開車門,頭也不回的跑進家門。
于奕并沒有立刻駛離,表情空茫的看著屋里亮起燈,這才驅車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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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過后,兩人間的尷尬持續了好久,于奕想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過,但祁可奈卻沒辦法,想到他曾那樣懷疑她,教她怎能假裝若無其事的繼續享受他給她的溫柔。
是的,他待她依舊溫柔,但兩個人都知道不一樣了。
她開始躲著他,現在她只覺得維持這份感情好辛苦,她想和他在一起,卻覺得自己不能被信任,這樣好痛苦,好痛苦
祁可奈站在于奕的公寓前,猶豫著該不該進去。她不知道進去之后的結果會是如何,是能忘記一切尷尬?還是兩人從此形同陌路?
正當她猶豫不決時,老天爺幫她下了決定,天空響起轟隆隆的雷聲,豆大的雨滴急速滴落,逼得她不得不往里面走。
她進了電梯,看著樓層數字漸漸往上跳,心跳也跟著加速!
當的一聲,電梯門開了,她走出去,瞪著眼前的電鈴許久,終于按下去了。
沒人在家。她松懈了緊張的情緒,卻也有些失落。她到樓梯間坐著,心想既然來了就該談清楚,她終于勇敢去面對一件事,而不是試著逃開。
當她無聊地以手指在泛著霧氣的玻璃窗畫著時,電梯門開啟了,她探頭一望,心臟隨即緊縮,那不單單是見到他的緊張感作祟,他的身旁有個美麗動人的女人,他們笑得好開心。
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顯得心虛,但她就是直覺的將身子縮進樓梯間,他們的笑語隱隱約約傳來。
“我沒想到你會來接我,真是沒辜負我以前對你那么好!迸碎_心的笑著,像朵玫瑰般嬌艷。
“是啊!這樣你有沒有很感動啊?感動到愿意嫁給我啊!”于奕開玩笑道。
她是他的阿姨,大了他十歲,由于保養得宜,看來跟他的年紀差不了多少。小時候阿姨常陪他玩,那時他還很白癡的說長大要娶她,直到現在他們偶爾還是會拿這段糗事來開玩笑。
“呵呵……你不怕你的小女朋友吃醋?”
想起祁可奈,于奕不由得皺起眉頭。這陣子她躲著他,甚至把班表全調了時段,他原本想暫時分開一下,讓彼此都能有思考的空間,但事實證明這是沒用的,她還是躲得遠遠的,還是像只小壁虎一樣……
“也許我和她真的不適合吧。”于奕撇唇苦笑,他已經很盡力在彌補那天的錯了,他想盡辦法的對她好,但她就是不領情。
“真沒想到你也有這一天。”小阿姨笑得開懷,知道這孩子在女人堆里一向吃得開,相對的對女人就不懂得珍惜,難得有人能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,真是大快人心啊!
“我已經夠慘了,你還笑得那么開心!庇谵缺г沟馈
兩人笑鬧的聲音清楚的傳進祁可奈的耳里。
她得到了答案,甚至不需要親口問他,她準備好的勇氣完全派不上用場。
原來他是這樣想的,他們不適合,她早該明白了不是嗎?她不可否認自己始終擺脫不了自卑的情緒,他們之間是云泥般的差別,但也許是她被愛蒙蔽,才認為他們能在一起,但事實證明他們不適合……不適合……
祁可奈無意識的走下樓,滿腦子都是那句不適合,不在意外頭是不是下著大雨,她只知道往前走。
灰蒙蒙的天空,傾盆大雨順著臉頰落到柏油路上,她在人來人往的街頭走著,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,但雙腳就是無法停下來,身上的衣服早已濕透,她不由得在五月里的一陣豪雨中瑟縮起來。
天是灰的,地是灰的,周遭路人的臉孔也都是灰的,看著地上水洼反射出自己的臉……也是灰的。世界好似因為這一片灰色而更顯清冷,她分不清身上的顫抖是因為冷還是哭泣。
路人看著她,像是好奇她為何不找個地方躲雨,她只是低著頭走著,淚水跌在水洼里,沒有人會發現她哭得像這場大雨一樣洶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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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可奈一覺醒來發覺世界竟變了顏色,成了一整片的白。
“你醒了,我去叫貞!币粋男人操著日本口音的中文說,之后便急急忙忙跑出去。
她定睛一看,原來這里是醫院,四周白慘慘的墻壁,空氣里還彌漫著一股刺鼻藥味,她為什么會在這里呢?
急促的腳步聲傳來,門開了,是尹貞。
“還好你醒了!币懷劭衾锒际菧I水,一雙手一會兒摸她的頭發,一會兒握她的手。
“我怎么在這里?”這聲音低啞得不像她的。
“媽媽才要問你,好好的為什么要跑去淋雨?你發燒昏倒在門口,要不是藤崎先生發現你,你不知道會燒得多嚴重!币懹f愈激動。
藤崎誠一環住她的肩,“貞,讓她好好休息。”
原來她昏倒了啊……
也許是體力還沒恢復,祁可奈腦袋昏沉沉的,什么都不能想,不一會兒她又昏沉沉的睡去。
一覺醒來,她發現房里另外兩人正小聲的爭辯著。
“我沒辦法給你答復,至少現在不行!币懼雷约合虏涣藳Q定。
“讓我跟她談好嗎?我是真心誠意的想和你在一起,我相信她會了解的。”藤崎誠一用著不甚流利的中文說著。
“別在這時候談好嗎?她現在還病著!
“但我就要回去了,我想帶著你和她一起回日本。你是不是反悔了?不想和我在一起了?”他不知和她求過多少次婚,但她總顧忌著女兒遲遲不肯答應。
“我沒這樣想,只是……可奈一直不能接受我們的事,我說過一定要以她的意愿為優先的,所以我真的不能現在給你答復。”尹貞幽幽地說。每回說起這事,可奈就避而不談,她也只能這樣拖著。
“她若是不同意我和你的婚事,你就要放棄了嗎?”藤崎誠一心痛的問道。
“我……”無論她有多想和他在一起,也不能棄女兒不顧啊!她希望唯一的親人能祝福她。
祁可奈聽明白了,原來這日本人就是媽交往的對象,看著媽一臉為難,她知道自己不該再逃避了,她的幸福已經破滅了,但她至少能讓媽幸福。
背對她的兩人不知道她醒了,她出聲道:“媽,你答應他吧!赡,你醒了!币憶]想到她會聽到。
“你剛剛說什么?”藤崎誠一急著問道。他沒聽錯吧?他想了滿腦子的方法要讓這個女孩點頭,但現在似乎派不上用場了!拔艺f,我同意把我媽嫁給你,你會好好對待她吧?”其實她不用問的,這男人看來一副嚴肅剛直的模樣,但看向媽媽的目光卻柔情似水,他一定是很愛媽媽的。
“我絕對不會辜負她,我也很高興多了個可愛的女兒!碧倨檎\一開心的笑了,霎時軟化了他剛硬的臉部線條。
“可是,媽不可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里……”即使女兒的同意讓尹貞欣喜,但她仍有些遲疑。
“媽,你放心,我會跟著你的。”祁可奈下了決定,離開這里也好,這樣或許能早點忘記他。
過了半個月,她搭上飛往日本的班機,從此在于奕的世界里消失。